纳米机器人体型微小,要做到大规模的应用,其数量级至少都是百万级别的。
毕竟1纳米只有4个原子的长度,通俗来讲,就是一根头发直径的5万分之一。
守恒定律下,纳米机器人工作也是需要消耗能量的,但是它们又无法达到体内自循环的程度,也无法自我繁衍,数据还可能被轻易抹除,重置改写,因此其存活周期并不长。
而在此基础上,各大科技公司还通过各种编程算法进行指令输入限制机器人活动范围,如仅在特定磁场、pH值或温度下激活,在有效次数复制药物载体后关闭等等,为以防万一,还设置了自毁程序防止扩散。
可以想象,如果一批纳米机器人在被制作出来之后,被赋予了自我复制的指令,但是却没有数量或存活的时间。那么纳米机器人就会不停的复制下去,而以纳米机器人的尺度,它可以把世界上的一切,不论有机无机的物质,都分解掉用来复制自身。
而到了最后,世界将被吞噬,唯一所剩的就是随风沉浮在空中的纳米机器人组成的灰色雾气——
灰雾效应(Gray Goo Effect)。
这将是如今这个时代最可怕也最有可能变成现实的世界末日。
可Lawrence.Bedford手中那块晶体,像刚刚沈初浛在那段视频中看到的一样,已经被放置在多种环境中测试,其适应能力和反应速度并未因为条件的改变而产生任何故障。
长达半年的时间,在外部没有任何保护罩或覆膜的情况下,它们按照指令自给自足游走在那个三寸见方的空间中。
这算来也几乎是亿万级别的纳米机器人了,沈初浛不得不疑惑,不需要任何能源驱动就产生的自发反应,且能维持这样长的时间,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父亲,原来您最近一直在忙这个?”
Lawrence.Bedford点头:
“所以,亲爱的女儿,你愿意替父亲向Infinity传达我的想法吗?”
“您是担心他们会发现什么吗?那些孩子们…除了作为器官提供者降生下来,难道还有别的理由?”
沈初浛似乎并未期望养父回答,表情也是无喜无悲,再次开口时问了一个完全无关的问题:
“父亲,您还记得Kinsley的生父吗?那位祁教授如果还活着,会是什么光景?”
沈初浛的亲生父母因事故去世时她年纪尚小,并不能很深切地体会那种悲痛,所以她知道阿胤不一样,13岁被强行抓回Bedford家,一年后终于接受现实勉强要打起精神的时候,又得到轻言和父亲被秘密烧死在实验室的消息。
她当时还在外面读书,不知道那段时间阿胤究竟是怎样度过的,当然,后来看到那个骨瘦如柴、面色灰败的少年时,这个疑问也算有了答案。
阿胤被抓明显是引祁教授交出轻言的筹码,既然计划破灭,他也没了利用价值,所以沈初浛才能说服养父让她将阿胤带到沈家照顾。
虽然当时遭到了那位好叔父百般阻拦。
也许这么多年过去没人敢在Lawrence.Bedford面前提起祁教授的名字,所以沈初浛更想知道,他会是什么反应。
“Professor有自己的坚持,也有权利做任何事,若是他活着,或许会做出更完美的选择,只是——”Lawrence.Bedford摇摇头,“很遗憾,既然他已经为自己的叛逃付出代价,就说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可是——”
“That’s all。”
沈初浛的话被打断,Lawrence.Bedford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再次重复了让她去找York的要求便下线了。
田中跟着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心里明白眼前的沈家二小姐早已不是十几岁时那种逆来顺受乖巧隐忍的模样,原本藏得很好的倔强又锋利的性子如今也是实打实显露出来,但是还好,这次没有造成什么太大的危机。
“初浛小姐——”
他想提醒她该休息了,但是下一刻,那张还带着明艳妆容的脸上出现的不可置信的表情不是错觉,还有,沈初浛撑着桌子已经在颤抖的双手。
“怎么了?”
田中有些慌乱地扶住女孩儿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也没了以往的镇定自若,
“初浛小姐!请和我说话,发生什么事了?”
——是因为担心York先生和Infinity?还是又发现了什么隐藏的秘密?单纯和Lawrence.Bedford对峙绝不会让她如此失态…
田中开始自责刚才那段时间一直保持沉默的做法。
而沈初浛并未回答,失去力气般倒在他怀里,还逃避似得用力往他脖颈间埋了埋,手指紧紧攥住垂下的领带。
田中没了办法,也不敢再问,只能认命地收紧怀抱,如多年之前安慰在学校受了欺负的沈初浛一般轻轻抚着她的发丝。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捏住胸前的细白手腕将自己的领带解救出来,又怕对方太过紧绷指甲伤着手心,田中用了点力分开沈初浛握拳的手指,扣在自己掌心中。
就这样过了不知多久,怀中人总算慢慢放松下来,田中低头看去,那双眼睛中的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成一泓清水。
“初浛小姐…还好吗?”
沈初浛眨眨眼,深呼吸了几次才开口:
“抱歉田中先生,让您担心了…”
“那么,原因呢?”田中的态度倏忽严肃起来,“愿意告诉我吗?”
沈初浛几乎没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明显怔忪一瞬,却并未抬头和他对视,清清淡淡地回了句:
“Nothing, I just miss the time, when only people can kill people。”
这下轮到田中愣住了。
——怀念只有人可以杀人的时代…
果然他对沈初浛的了解已经远远落后从前了吗?他可不知道她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良久,他只能苦笑一声,弯腰将人横抱起来抱到浴室。
浴缸早已放好了水,水温恒定。
“我想,您应该不想要我帮忙。无论如何,请千万不要在浴缸中睡着。我先出去了。”
“可是…”
沈初浛扯着他的袖口欲言又止,纠结的样子全被他看在眼里,总算有那么一丝他熟悉的感觉了。
“您放心,我不会走,鉴于Kinsley少爷还在这里,我会等您睡着之后再离开。”
…
“咳咳——”
Infinity澳洲分部的实验室中,一阵呛咳声把几位穿着白大褂的科研外加医护人员吓了一跳。
“Sir,are you ok?”正在和上司对演讲稿的Sharon有些担心,“不如先休息一会儿,您最近有些太费神了。”
York面前,手机和两台电脑都在运行中,几步外的全息屏上显示着几组实验数据,他对着众人歉意地笑笑,输入指令的手指并未因这个小插曲有任何影响,还顺便给演讲稿改了几个技术性问题。
“没事,这边几个社区的检测工作不是很快就要结束了吗?再等等吧...”
“可——”
Sharon还未说完,一只手从York背后悄无声息地伸出来,径直取走了他的手机,要抢回已经来不及。
“G,shut it down!”
一道口令下达,AI接收,手机直接黑屏。
York转过身,看着面无表情的好友有些无语:
“Dustin,what're you doing?”
Infinity CEO端详着好友兼二把手的手机,略一思索,速度极快地按了几下键盘界面。
手机退出睡眠模式,画面继续播放,Dustin犹嫌York不够丢人一般将声音开到最大。
——所以说,有一个比你智商高能力强的朋友有时候也是一件无比糟心的事...
Sharon忍住笑,跟着看了一眼,原来是沈氏的展销发布会,之前来过Infinity总部的那位沈小姐在接受采访。
再看看身旁Mr.Stanson手忙脚乱抢手机的样子,她似乎明白对方刚刚那声突兀的咳嗽是怎么回事了。
虽说已近新年,但南半球依旧温暖如春,也算是个表达情意的好时节。
被行注目礼的当事人左看看右看看,连Dustin常年不是冷淡就是不屑的眼神他都看出几分揶揄,顿时要抓狂: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这么无聊吗?”
Dustin哼笑一声,手机扔还过去,玩笑已过,正事不能忘。
“有异常情况的几个孩子都已经复检过了——”他将几张标注着人体数据的表格投放在大屏幕上,“和之前一样,只是体质差出现的轻微波动,药物治疗后在可控范围内。有什么想法吗?”
——是好事,但似乎又不全是好事。
York支着下巴仔细看那几行红色的数值,想起什么一般,忽得笑道:
“Yan那边,应该也忙得差不多了吧?不如请她过来度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