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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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淫雨霏霏,飘进京城,飞入大理寺中堂。

“董员外说,那姓赵的女子偷了他一封信函。”刘征纹靠着锁枷,费力地抬起头,屏风后人影虚绰,“——很重要,里面有关于大梁的秘密。”

“说了半天。”俱颖化把手炉放在桌上,发出“咚”一声沉闷的响,“凶手是何人?”

刘征纹费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哑声道∶“监、监军大人,隔墙有耳。”

屏风后沉默半晌,传来一阵咳嗽混着铃铛声,俱颖化说∶“你近前来。”

刘征纹拖着锁枷,动得缓慢,身下脚铐发出沉重的碰撞声,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屏风是纱质的,隔着薄薄一层织物,呼吸声都能听得清。

堂里一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俱颖化的咳嗽声在刘征纹耳边响起,他胸腔里拉风箱一样,沙沙楞楞的。

“说吧。”俱颖化说。

赫连袭架起刀,“这帮凶不认识周邈,也不把他的命放在眼里。”他就着刀鞘,在印小蒙颈前虚虚一抹,“所以,当周邈冲过来劝架时,他一刀杀了他。”

周邈只有喉前有致命伤,一刀毙命。

“这时,董乘肆被吓呆了。”闵碧诗向前一步,“这给了刘征纹机会,他开始殴打董乘肆,但这仍不足以致命。”

“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赫连袭举起刀鞘,虚晃着插在玉樵后颈,“所以他一刀杀了董乘肆,结束了这场谋杀。”

阴风呼啸,吹乱了堂内烛火。

刘征纹一只手压在袖内,痉挛一样回弯着腕,艰辛地撑起上半身,他死死盯着屏风后的一举一动,布满裂痕的嘴唇翕动,轻吐道∶“凶手是,峒人。”

屏风后的身影似乎晃了一下,也或许没晃,没人看得清。

变故发生在转瞬之息。

刘征纹一手撑地,膝盖骨猛地发力,拖着一身镣铐枷锁,他整个人飞扑出去,雪亮的匕首刺穿屏风,直捣屏风后人影的咽喉而去!

然而没有想象中的血花四溅,流血五步,甚至连惊慌嚎叫声都没有,一切都静悄悄的。

刘征纹愣了一秒,猛然推开屏风,一件貂绒大氅靠在椅背上,大氅内倒放着一把琵琶,形似真人,一把匕首正刺在琴头。

原来,他刚刚刺中的是把琴!

一个人从椅子后站起来,那人皮肤苍白,细腻中布着皱褶,银冠醒目。

与病弱的声音相反,他的背挺得很直,若非阉党狼藉名声在外,乍一看,此人竟有直臣之姿。

俱颖化眯起眼睛,松弛的眼皮耷拉着,四白眼犹如荒岭野兽,他抬起腿,悍利一脚正踢中刘征纹心口,喊道∶“神策军何在?”

烛火如鬼火,佛目如妖珠,庄严慈悲的释迦端坐其上,悲悯地注视着世人。

玉樵捂住后颈,矫揉地大喊一声∶“哎呀——我死了!”接着向后倒去,躺在圈定痕迹旁边平行的位置上。

“帮凶不一定只有一个。”闵碧诗说,“我们没法证明。眼下问题有两个,既然仅凭刘征纹一人无法杀了董乘肆和周邈二人,这点谁都能看出来,那他为何迟迟不肯说出帮凶,若供出其他凶手,他或许还有转圜的可能。”

“也许刘征纹就是不想出来。”黄良安说,“他就是想蹲大牢呢?”

“这就是第二个问题。”闵碧诗说,“他既决意自己一力承担杀人罪名,开始又为何不肯认罪,从宪台到大理寺,层层审了那么久,谁审出来了?若非他见到自己母亲被带进大理寺,只怕现在也不会松口。”

“不对。”赫连袭凝眉,“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玉樵在地上躺的脖子疼,翻了个仰面朝天,赖唧唧地说∶“我能起来了吗?躺在死过人的地方有点……”

他突然没了声,几息后蓦地大叫∶“等一下!”

黄良安离玉樵最近,被他一嗓子吓得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香案上。

“你别动!”玉樵拉住黄良安,就着仰面的姿势在地上蹭了一步,钻进香案底下。

再出来时,玉樵指间夹着一张方形小纸,纸面发黄,“这是什么?”

黄良安立刻从胸口摸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方纸,说∶“我的祖宗,有没有毒啊,你怎么能直接用手碰?”

赫连袭也靠近看,说∶“黄良安,这就是你们干的活?”

“什么?”黄良安顿觉冤枉,“什么是我干的活,勘现场那天我就没来!那是察院的活,印小蒙来的!”

印小蒙瘪着嘴,“……这寺我们里里外外都翻过了,没见有这么张纸片儿啊。”

“香积寺年久失修。”苏叶从香案底下直起身,“这纸塞在香案下的夹层里,这两日多风多雨,庙里四处透风,应该是吹出来的。”

“对。”印小蒙重重点头,“要不我们不会发现不了——中丞,这件事就别报了呗,不然孙公又要……”

“对什么对?”黄良安皱着鼻子,“案发现场的任何一点疏漏都会改变案件走向,你等着回去写自劾书吧。”

印小蒙垮着脸哭丧∶“怎么是我,这跟我关系大吗?上面怎么传令我怎么干的啊……”

苏叶接过托着那片纸的帕子,递给虎杖,问∶“能看出来是什么吗?”

虎杖接过去,对着光放在眼前,方纸折叠缝隙处沾着几粒白色粉末,很细微。

他刚准备嗅嗅,苏叶压住他的手腕。

“没事。”虎杖说,“上面残留很少,即使是毒,也量不致死。”

他把帕子凑近鼻尖,闻了闻,皱起眉,似是不确定一样又闻了一次。

赫连袭在旁边看着他。

虎杖眉头皱得更紧。

“你都辨不出吗?”玉樵惊讶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虎杖都闻不出来?”

“舶来货。”虎杖转过头看赫连袭,“爷,有香料味,应该是南边来的。”

“南边范围可大了。”赫连袭说,“岭南临安南[1]、骠国、林邑、真腊,港口就开了五个,福建、闽中也能进船,岭南道、江南东西二道都靠着海,虎杖,能确定是从哪进来的吗?”

“不是江南道。”虎杖端详着那片纸,“应该是岭南港,上面有斑斓草味,骠国南部有几个海岛部族,喜种斑斓。”

“是毒药吗?”玉樵凑过来也想闻闻,被虎杖一巴掌打走。

虎杖思索片刻,说∶“南边那几个岛国草木繁茂,多炼制迷药、致幻药,致毒致死的药么,他们也炼,但中原也有毒鸩,若要下毒,何必千里迢迢跑到南边去寻?”

“如果刘征纹等人决意下毒杀人,又何必诓骗董乘肆来到香积寺?布这么大一个局,岂不本末倒置?”闵碧诗说,“况且,仵作没有在董乘肆尸身上发现中毒痕迹,那就说明,他们早就知晓会验尸,毒杀,反而会让凶手暴露得更快。”

冥冥中似乎有一只钟锤击中闵碧诗,那些梳不开、理不清的头绪在此刻突然拨开乌云一角。

闵碧诗压低眉,肃声说∶“先回去,大理寺可能出事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马车里,赫连袭刚一坐定就问,“你知道怎么回事了?”

苏叶驾车驾得急,车轮从凸起的岩石上轧过,车身朝一侧猛地倾斜。

赫连袭抬手护住闵碧诗的头,坐到他身边。

“伽渊不可能把这么明显的罪证留在现场。”闵碧诗说,“护骨纥倒是有可能。案发那夜,伽渊、护骨纥、刘征纹,他们三人都在。但刘征纹口风太严,多部辗转问讯,他也不肯说出同谋,也许,是因为刘征纹与伽渊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马车颠簸,赫连袭伸手挡在闵碧诗身前,防止他磕碰到车壁。

“刘征纹在为伽渊做事?”赫连袭色变,他捏紧扳指,开始重新估量这个案子。

杀官员是杀官员,其原因有很多,出于个人利益、私情心生怨恨而犯下杀人案,最严重便是斩首。

但伙同铁勒杀官员的性质完全不同,铁勒正与大梁交战,此时若捅出梁人与铁勒人杀害朝廷命官,那就是通敌,是谋逆,是要诛九族,夷三族的!

“不一定。”闵碧诗不置可否,“或许他们是在互惠互利,刘征纹不一定全心全意为伽渊做事,否则一开始,伽渊派护骨纥直接杀了董乘肆便可,何必还要刘征纹这么个文弱书生动手?留下作案痕迹不说,失手的可能也更大。”

闵碧诗摇摇头,“伽渊身在大梁,就更得步步为营,他不会做风险如此大的尝试。”

赫连袭低头看他,他在提到伽渊时,脸上总带着骇人的冷峻。

“我在审问刘征纹时,他的反应一直很古怪。”赫连袭说,“他有时显得很畏惧,有时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

“他就是要你捉摸不透。”闵碧诗神色阴冷,“因为他并非是顾忌自己老母亲才认罪的——他一开始就这么打算做。”

“他在拖延时间。”赫连袭猛然反应过来,“我就说哪里不对,他就是在拖延时间,拖得越久越好,一直拖到俱颖化失了耐心,亲自来审他。”

闵碧诗眉头皱得更深,重重道∶“他的目标,一开始就是俱颖化。”

赫连袭暗道不好,他抓住闵碧诗的手腕,说∶“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你都跟紧我,知道吗?”

闵碧诗抬眼看他,眼中还带着未消的冷,这样的神色让赫连袭没来由地心慌。

“你的那个跟班。”赫连袭烦躁道,“——元昭,叫元昭,对吧?别忘了,她还在我手里。”

闵碧诗垂着眼,不吭声。

赫连袭松开他的手腕,从胸口摸出一个东西,给闵碧诗戴在胸前。

“这是什么?”闵碧诗问。

“玉佩。”赫连袭手腕绕到他颈后,将拆开的小扣重新系上。

闵碧诗拿起一看,是块菱形的香囊,但和普通香囊不一样,它是扁平的,四角被玉包裹起来,棱边相互交叠,中间又形成一个小菱形,边角都压着金线,勾勒出莲花的形状。

“这可不像玉佩啊。”闵碧诗轻声道,“倒像……平安符。”

一贯厚脸皮的赫连袭此时也不自在起来,他僵硬地系好扣,又僵硬地坐回去,接着僵硬开口∶“不是平安符,就是玉佩。”

闵碧诗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竟出奇得艳丽,“我以为二公子今日只着素衣,没戴那些‘叮叮当当’的玩意儿。”

“这个不一样。”赫连袭清清嗓子,转头看向窗外,不一会儿又转回来,说∶“这是我离家前,我阿娘给我去庙里求的。”他又咳了两声,“保平安的。”

闵碧诗笑了笑,拿起来端详,“这么贵重,既是母亲给的,又怎好给我?”

赫连袭没做声,只把那块镶玉香囊塞回他的衣襟里,半晌,似是自言自语般说∶“冬天要到了。”

闵碧诗失笑,“夏季还没过,怎么就想着入冬?”

“很快了。”赫连袭说,“马上就立秋,立秋之后就是冬。”

日子过得这样快,赫连袭突然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二人凝神之间,马蹄声急促嘈杂,由远及近,很快奔至眼前。

一男子身着袯襫,手持竹符,跨马而立,天上的雨愈大,瓢泼在他身上。

“赫中丞,出事了!”翟兴耀头上的帷帽往下淌着水,“刘征纹暴起刺杀俱监军,被神策军当场拿下,现下正押往刑部,东府召大理寺、宪台,同往刑部问审!”

赫连袭遽然色变,他猛地掀开轿帘,厉声问∶“俱颖化人在哪?”

“……没见着。”翟兴耀面色迟疑,“大理寺那边差人过来,只说让孙公、赫中丞,还有宪台三院的侍御史都前去刑部。”

“去刑部。”赫连袭神色阴戾,“姓俱的想把我们都押进大牢不成?”

“何、何至于……刘征纹暴起伤人,与我宪台何关!”翟兴耀既惊且怕,“他一早就移交大理寺了。”

翟兴耀心里庆幸,幸亏刘征纹早几日就归了大理寺,若今日俱颖化是在宪台遇袭的,只怕他现在已经被押进诏狱,等着问斩了。

闵碧诗轻轻一动,低声问∶“他哪来的凶器?”

赫连袭看向外面,问∶“刘征纹如何暴起伤人?”

翟兴耀说∶“他袖里藏了匕首。”

“我审他前搜过他的身,干净的,他哪来的匕首?”赫连袭说。

他飞速回忆着之前发生的场景,刘征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犹如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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