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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十二章 卑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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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又是周一。

班长很淡定地将玫瑰花塞回了崔景山怀里,然后将抱着的方盒递过去给懵逼的方子依。方盒足足有一臂之长,其中一面是透明塑料,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造型精致的芭比娃娃。

金色长卷发,卷长的睫毛上是可闭合的眼帘,绿幽幽的眼珠子像极了塑料宝石还可以随着姿势的变动而溜溜转,瞧着就像——六岁女孩会喜欢的类型。

班长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表哥直男审美,说是赔给你的歉礼。不过它里面设置了AI芯片,平时可以用来学习或者聊天,我对这个功能还是挺满意的。”

方子依毕竟也是个女生,还是个从小就没有什么玩具的女生,自然是对这个芭比娃娃一见钟情。可哪怕是两眼发亮的她也知道,这个芭比娃娃——

“太贵了,”方子依咽了咽口水,略带不舍,“我那个木偶是捡的,不用送这么贵的东西。”

班长将芭比娃娃连盒一起塞给了方子依:“礼物才需要估算价值,歉礼不用,本来就是道歉用的,不必替我表哥省钱。”

说完,班长利索地从她抽屉里抽出刚才被崔景山偷偷摸摸塞进去的玫瑰花,近乎强硬地把崔景山给扯走了。方子依不知道班长会对崔景山说什么,只是她们两个离开后,班上仅有的几个女同学也凑了过来,非要摸一把这个芭比娃娃。

不擅长拒绝的方子依只能当场开封,同学们你摸一摸我摸一摸,时不时还会来一句“你好啊”,芭比娃娃嘴巴一张,用机器声也回了句“你好”,等芭比娃娃回到方子依手里时才发现裙子已经被扒下来了,旁边同学还怕她不知道,指了指芭比娃娃的肚子介绍道:“这里还能翻转过来,里面藏了个婴儿,平腹或怀孕,随你选。”

方子依:“???”

她试探性地翻转过娃娃的肚皮,瞬间双眼更加明亮,这简直就是设计衣服的最佳娃娃啊!

*****

拿到这么好看的娃娃是高兴的,可跟方母解释时是怂的,毕竟阴影还在。方母倒是没说什么,将晚饭放到餐桌上,假装随意地应了句:“我说你那个木头人怎么不见了呢,不过这什么怀孕总觉得是多余,生孩子哪有这么容易。”

方子依转头看了看躺在沙发上的芭比娃娃,漂亮的公主裙也挡不住那高高耸起的腹部。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的,又瞧瞧对面自家妈妈的,有赘肉,但没有娃娃那么夸张的比例:“生理课上都说孩子会长在肚子里,把肚子撑大,之后呢?也是开刀剖出来吗?那不是会很疼吗?”

曾经被刀捅过的方子依很理解这种疼。

方母却不以为意:“现在科技发达好多了,有麻醉药,生不出来的才会剖,当时你妈我身体好,直接把你生出来的,就拉屎那样拉出来。”

感觉自己像坨屎的方子依沉默了会儿:“疼吗?”

方母翻了个白眼:“你试试往屁/眼儿那儿塞个西瓜进去?看你疼不疼!”

“嘶!”方子依倒吸了口气,“那你还生?”

“不然呢?都怀上了。”方母屈指敲了敲方子依的脑门,“怎么?还不想活着?”

“不是。”方子依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班长的表姐夫说他们曾经也想要个孩子,可结婚很多年了都没要,是怕疼吗?”

“谁知道,”方母瞄了瞄她肚子,不像是偷偷怀了来试探自己的,“有些是怀不上得去看大夫,有些嘛~估计是怕养不起。我听工友说现在养孩子压力大,又是补习课又是艺术课,哪像咱们乡下,吃饱饭就成,也不知道学那玩意儿干嘛,还好你成绩过得去。”

方子依不懂这些:“那以后你也会劝我结婚生孩子吗?”

方母:“肯定得生!不生以后谁给你养老?”

方子依:“万一老公喊离婚呢?”

方母啪地放下碗筷:“你听谁说的?谁结婚奔着离婚去的?你本本分分就不可能离婚,要是对方的问题,妈就提着刀上门给他讲理去!”

不明白为什么讲理得提刀的方子依赶紧把班长表姨家的情况说了一遍,免得方母误以为她真有了男朋友。结果方母听了一阵沉默,好半晌才惋惜般说了句:“听妈的,这事儿你别管了,也管不了。都说清官难辨家务事,里头绝对还有事儿。”

原本就没想管的方子依自然是答应了。

准备去上晚自习的时候,方母才扭扭捏捏地问了句自行车多少钱,够不够?得知钱早就还了,继续兼职只是想体验社会,那一刻方母的表情既复杂又松了口气。

她也怕孩子嘴上道了歉,其实心里还是怨自己的。

*****

周一晚自习是班主任监督,一般都是让学生们自己做作业或背课文,只有其他任课老师才会讲试卷。跟以往不同的是,班主任上来就让方尚学发调查卷,自己站在讲台上脸色凝重:“这段时间,附近发生过好几起失踪案,基本都是年轻人。发下去的表你们好好填一下,别糊弄老师。”

方子依拿着刚到手的卷子,低头去看。

都是些基本信息调查,家庭地址、联系电话、紧急联系人姓名电话,住校还是走读生,是否愿意住校。

讲台上,班主任确定每个人都拿到调查卷之后,才继续说道:“为了每位学生的安全,同学们尽可能选择住宿舍,学校的宿舍管够。如果因为个别原因没办法住宿的,回家时尽可能结伴而行,尽早回家,别在路上逗留。调查卷的最底下有老师的微信号,你们让家长加一下,或者发短信也行,回到家之后给老师发一条安全到家,明白吗?”

个别同学懒懒散散地应了声:“明白。”

大多数都低头开始写。

班主任只给了十分钟,收卷子的小组长收到方子依的位置上时,疑惑地扫了眼她低垂着的脑袋瓜,什么都没说。

可是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班主任还翻阅了调查卷之后,直接把方子依提了上去。大概是知道她会不好意思,班主任尽可能地把声量放柔放低:“子依,你家的情况我多多少少有些理解,可是你这…说实话,老师有些担心。”

A4纸大小的调查卷上,基本是空的。

她只填了家庭地址和方母的手机号,在“走读”这个选项里打了个勾,不愿住校的原因没写,紧急联系人的信息也没填,自己更没有手机。

班主任苦恼地看着她的头顶,方子依又把脑袋垂下去了:“抬起头,老师没打算骂你,别搞得好像老师要打你一样。子依啊~你家里就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方子依茫然了三秒,随即摇摇头,糯糯道:“我是…单亲家庭。”

班主任顿了顿:“真不考虑住宿吗?我记得你有个同乡也是住宿的,你可以跟她了解一下,住宿费用不高,一学期才五百,每个月水电费跟舍友分摊一下顶多几十块钱。你家住的远,来来回回不仅麻烦,也不安全,不如你先回去跟家长商量一下?”

方子依不停地揪着自己的校服,羞地满脸通红都快要哭了,心底里那股“收到特昂贵漂亮的礼物”的喜悦瞬间被冲散,只剩下了自卑和难堪。这就好像她以为自己会越过越好的时候,有人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冰水,告诉她——别妄想了,你永远都是这么卑贱的一个人。

班主任也怕她当场哭出来,这年纪的孩子太敏感了。班主任没再劝,而是把调查表塞回了方子依手里,让她拿回家先跟家长商量一下,之后又点了另外一个走读生上去谈话。

他们谈什么方子依没听清,只后知后觉地发现班主任是把每个走读生都拉上去聊天,并不是因为自己过于“特别”,这样的想法终于让方子依好受了些。

更好受的是,放学时八妹告诉她,自己也被班主任拉上去谈话了。

八妹拍拍胸口很勇的表示:“我才不怕呢!我可是经历过多少风浪的女强人!”

说完,后背一弯,鬼鬼祟祟地凑到方子依旁边小声道:“不过如果你打算住校了跟我说一声,我劝劝爸妈,不然一个人回家还是挺可怕的。”

方子依有些哭笑不得:“好。”

校门一开,两人便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晃回家。八妹骑在她旁边,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吐槽班上的同学又干了什么糗事,刚拐过弯,突然瞧见远处路灯下站了个穿着长衫、十几岁半透明的少年。

她倒吸了口气,手上一个没控制住来了个大拐弯,把手猛地捅进了方子依的车头上。方子依瞪大了眼,被八妹带动地车头左右摇晃,嘭哴几声,两人齐刷刷地倒在了路边。幸好这边没什么人,要是人多的地方,准被其他学生的自行车爆头。

方子依摸了摸自己的膝盖,感觉好像是磕出血了:“八妹你太近了。”

“不是啊!”八妹左看右瞧,像极了受惊的猫,“我刚才瞧见鬼了!”

方子依眼珠子向上一滚,语气颇有些不耐烦:“你又看到了?”

“你怎么也学会翻白眼了呢?”八妹无语,“别不信,我刚才真瞧见了!”

“好~”方子依把自行车扶起来,居高临下地盯着无辜抬头的八妹,“那你说,鬼现在在哪儿?”

八妹又四周张望:“不知道,现在看不见了。”

方子依:“……走吧。”

也觉得是自己眼花的八妹垂头丧气地扶起自行车,踩地歪歪扭扭。方子依怕她再撞到自己,连忙骑慢了些,跟在八妹身后。谁知八妹不乐意了,频频扭头往后看:“要不子依你走前面呗?你跟在后面我怕。”

怕被八妹撞飞的方子依咬牙切齿:“信不信我到前面给你来个回头杀?别转过来!看前面!要撞了!”

八妹赶紧正过脸,把即将撞墙的车头给扭了过来。方子依这才松了口气,忍着疼悠哉地跟在八妹身后,丝毫没有发现……

穿着长衫的半透明少年从半空中缓缓落下,准确无比地坐在了方子依的后座上,比她更悠哉地抬头看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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